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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约马兰头
2020-03-03 13:50滥觞:西安新闻网-西安日报 西安报业全媒体编辑:赵随

  ○宫凤华

  周作人曾在《故乡的野菜》里引用绍兴儿歌:“荠菜马兰头,姊姊嫁在后门头。”褒赞荠菜和马兰头合时通报出春天的勃勃生趣。

  马兰头,和田埂陌头的荠菜、苦菜、仲春兰、蒲公英一样,叫起来如邻家女孩,轻轻念叨,口齿间便浸润着林木苇草的幽喷鼻。凝睇马兰头,犹如晤对一位心坎丰盈、恬淡平和的市井平夷易近。马兰头也叫马兰菊、竹节草、红梗菜等,乡里人都爱好叫它鞋菊。明人王磐《野菜谱》里说,马兰头因其丛生于旷野路边,尽情发展可至七八十厘米之高,会阻碍马的通畅,故夷易近谣有:“马拦头,拦路生,我为拔之容马行”的说法。

  春雨霏霏,田间陌头,马兰头约好了似的,呼啦啦冒上来,一簇簇、一丛丛,比肩而立、倚风自笑。如江南当垆的女子,荆钗布裙,抛头露面,却心怀美好、努力绽放。春景春色瘦,是丰子恺的画,并不丰腴,却意味深刻。马兰头,血色的茎,支撑着三四片卵形的绿叶。花朵如菊,鹅黄色的花ag永乐国际蕊,方圆是一圈划一的淡紫色花瓣,如一群窈窕ag永乐国际村子姑,身着紫裙,在绿叶丛中翩跹曼舞。春日酽酽,能与一盘马兰拌豆腐相遇,那真是一场素素清欢。在水泊浅滩上发展的马兰头,似乎隐居在夷易近间的文士,既精巧,又有一种可贵的草莽气。

  挑采马兰头,颇有《诗经》中采薇采葛的意境。马兰头如新孵的一窝小鸡,凑成一堆窃窃耳语,活力飘扬。东风殆荡,健硕农妇曲线玲珑,一手轻撮马兰,一手将小剪或小锹顺着茎斜斜插入,一挑一剪,姿势柔美而俊逸。掐一段进口,微甜,汁液黏滑,透着一股泥腥味,那是故乡的味道。

  马兰头采摘回家,去掉落老茎,洗净后入沸水略焯,沥干水,切碎,拌以细盐、麻油、陈醋、生抽,碧绿的菜末,点缀碎玉似的豆干,一盘凉拌小品即成,悦目如苏堤春晓。那一盘盘日常的美餐,便是人世炊火,质朴、温暖,盛满了寻凡人家简单的乐趣。

  屋外梨花青白、桃花粉红、菜花明黄、暗喷鼻袅袅,赏来颇有清欢。捧一碗凝脂小米粥,夹一块凉拌马兰头,听花间蜜蜂嘤嗡清唱,咀嚼中唇齿间流溢春天的汁液,味蕾马上陷入鲜美ag永乐国际的池沼。

  母亲爱好做清炒马兰头。铁锅中倒油加热,再倒进沥干的马兰头,刺啦作响,翻炒半晌,浓喷鼻直扑鼻翼、沁透肺腑。盛放在兰花白瓷盘里,拈上蒜末,绿莹如簪,进口清鲜爽嫩,顿觉阔别喧哗尘凡。

  马兰头还可晒干后切成碎末,拌以肉丁、木耳、蛋皮,包成马兰头饺子,无论加汤成水饺热吃,照样盛盘蘸醋干吃,乡野生活也变得高雅而有禅意。

  杲杲春阳投射在那些素淡的马兰头上,处处是亮亮的油ag永乐国际绿,如一阙宋词小令。野蔬马兰头常在餐桌上泄露春景春色,一道菜肴便唤起绵绵乡愁,让人拥有“平夷易近暖,菜根喷鼻”的淡定与满意。ag永乐国际苏轼有诗:“雪沫乳花浮午盏,蓼茸蒿笋试春盘。人世有味是清欢。” 清欢,即清雅恬适之乐,清新淡雅之欢。在苏轼眼里,雪沫乳花、蓼茸蒿笋,都是清欢,一如清炒马兰头,乡间日子一样,无须砥砺、固守本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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